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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英雄被自己茫然弟人“勸死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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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文天祥的死,一方面是因為元朝統治者的殘酷和他的不屈、節烈,另一方面,江南故國自己人對其殉國的巨大期望,甚至生祭他,督促其早死,也促成瞭文天祥最終被押上刑場。

            從文天祥被俘那一天起,就有人希望他盡快舍生取義瞭。

            1278年12月,文天祥在廣東海豐被元兵突襲,服毒自殺未成,被俘。次年4月被押解到廣州,而後北上前往大都。文天祥作為俘虜進入江西時,就開始絕食,希望船到自己故鄉吉安時像不食周粟的伯夷、叔齊一樣餓死守北京國安新聞節,他煙火裡的塵埃在詩中說:“餓死真吾志,夢中行采薇。”在餓瞭八天後,他卻沒有餓死,由於傢鄉已過,押解的人捏著他的鼻子灌食,使文天祥沒有能夠在傢鄉殉國。他希望有機會逃脫,即使死也不能死在荒山野嶺中,而要在世人關註下悲壯殉節。所以,文天祥就“配合”押解他的元軍,繼續北上。

            但是,狀元宰相文天祥被俘的消息此時已經傳遍江南,他一直不殉國,讓無數人焦慮不安、坐不住瞭,一些人唯恐文天祥不死,擔心他投降,從而讓阿裡雲他與大宋的貞節受損。

            此時,南宋王朝已經徹底滅亡,舊王朝的無數官宦要麼被殺,要麼已經投降(包括文天祥的弟弟),而百姓和原來的低級官僚則是“沉默的大多數”。“沉默的大多數”並非不愛國,並非甘願接受異族統治,隻是他們自己不願意犧牲,但他們也有期待,就是希望別人為舊王朝守節殉難。如今,整個江南都在看著被俘的文天祥,盼望著他早日殺身成仁。也許,他們是害怕又出現一個“李陵”吧。

            喊出“沉默的大多數”心聲的是文天祥的老部下,也是他廬陵(今吉安)的同鄉王炎午。王炎午(1252—1324)字鼎翁,是一位愛國青年。文天祥在贛州起兵勤王時,王炎午滿懷一腔報國熱情,參加抗元鬥爭,做瞭文天祥軍中的幕僚,卻很快因為母親有病而回歸鄉裡,並“躲過”五菱宏光瞭在文天祥部隊失敗捐軀或者被俘的命運。

            當時28歲的王炎午,聞知押送文天祥的船將過江西,即作瞭長達1800餘字的《生祭文丞相文》。王炎午將此文謄寫近百份,“字大如掌,揭之高砌”,張貼於文天祥被押解可能經過的贛州、吉安、櫸樹、南昌等沿途驛站、碼頭的山墻、店壁等醒目處。還派人在各處宣讀:“嗚呼!大丞相可死矣!文章鄒魯,科第郊祁,斯文不朽,可死……為子孝,可死。二十而巍科,四十而將相,功名事業,可死。仗義勤王,使用權命,不辱不負在線最新電影免費網站所學,可死……雖舉事率無所成,而大節亦已無愧,所欠一死耳……”如果“志消氣餒”,“豈不惜哉”!

            總之,文丞相應該死,而且要趕快死。他唯有一死方可明志,生命必須毀滅;忍辱偷生或者投降,就意味著精神的死亡。王炎午們做的一切就是為瞭鼓動文天祥“速死”以保持名節,這並非個體行為。那位曾經入獄探望文天祥,並給其演奏《胡笳十八拍》的汪元亮,也在探望過後“勉勵”文天祥:“必以忠孝白天下,予將歸死江南。”王炎午的行為,其實代表瞭當時江南在元兵鐵蹄下“沉默的大多數”的道德要求,因此這篇祭文在當時影響很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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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王炎午如此大張旗鼓地勸文天祥去死,是有著社會心理基礎的。中國文化對文人的氣節和女人的貞節的重視,在進入宋代以後,已經形成瞭一種高調的社會文化。但能夠自覺實踐這種王者榮耀氣節觀的畢竟還是少數,多數人並不去殉難,而是勸他人為瞭崇高的道德價值做出犧牲。這種高調的道德要求在文天祥以前就已存在,在其後更甚,但是像王炎午這樣大膽地直接提出希望,形成對文天祥的道德輿論壓力的,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次。

            有人贊頌王炎午的這篇祭文:“感情壯烈,語言精湛,亦屬祭文中的傑作。”還有人認為:“洗練凝重,氣勢磅礴,對仗排列的聊齋艷譚2五通神句式使祭文鏗鏘有力,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,有力地推動瞭當時形成的愛國主義思想浪潮,同時也體現出王炎午本人悲壯激切的忠貞氣節。”

            中國人內心深處有一種道德崇高借口下對生命的冷漠,特別是對於為敵人俘虜的士人與被玷辱的女子,都希望其能夠以死守節。他們也許會善待俘虜,但對於不幸被俘或遭侮的自己人,則希望其如果不能迅速被殺,則最好及時自殺,以保持士人的氣節或者女人的貞節,反正是“期待”他們死掉。投降或屈服,意味著隨後無盡的罵名,即使被放回來,那也與屈服和變節的結果差不多,餘生也會在道德歧視中受盡屈辱。當然,希望俘虜和被侮辱的女人自殺的人,都是沒有犧牲危險的,他們“安全”地以道德觀望和審判別人,其任務隻是給女人立貞節牌坊,或使烈士的英雄事跡流傳。

            然而,王炎午的祭文,在道德高調主義的熱情疾呼下,卻掩蓋不住其對基本生命的冷漠。他不是站在文天祥的生命立場來看待文天祥,而是以自己渴望卻不為的道德聖人標準,去要求妻離子喪的文天祥為瞭那個道德理想犧牲。文天祥的生死,需要他自己抉擇,他的生命權隻能由自己支配;其他人,無論持何種聖潔的理想或者標準,都沒有要求別人去死的權利。